一、尽头

站在天涯尽头的海边，我忽然觉得什么事情其实都该有个尽头的。

那个时候，看着天涯尽头，海潮翻滚，我想，我也觉得，该是从头开始。

2008年12月25日，我来到了天涯尽头。这里是国界最南边，再过去就只是一片汪洋的大海。看着硕大“天涯”二字，我才刹那觉醒，原来这一年已是走到尽头。只是我常常后知后觉，驽钝才未能完全领会那些彰显的隐意。如今被迫逼视，回望段段来时路，一时心伤竟不能自己。

我们都曾快意江湖，爱恨如此强烈鲜明，需要被肯定，被认同，被宠爱。即使生活让我们变成如今沉着、内敛，却常常在某一刻，忽然安静时分，分外畏惧自己。看着以往的那个自己，害怕她来找回自己，因为已失去最初激盛的力量。即使笑得再灿烂，自己也明白，那些化为神情里落寞和颓唐的伤痛和阴影，其实从未消散过。他们滋养着我。这些暗晦的物质，是属于血液和情感的部分，注定为我提供养分和生命力，让我格外地沉静，游移于生活的边缘，有着自己的节拍。而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人们，只用从时间上就可以轻易判断出他们是真心懂得，还是好奇路过。然而现在，在寂静的深海旅途里，被命运打捞而起，强硬地要扳开双壳，挖出内核。那些我用血肉包裹消磨的创伤，最终凝固成为坚硬而隐秘的内核，是用伤痛孕育而成的珠贝。为了成长曾付出的坎坷流离，飘摇不定，在成就我的坚韧之后，却要离我而去，化为命运的装饰。此刻，面对着所要失去，我不能完整，疼痛难忍。

站在椰林里嚎啕大哭，用力抽泣直到喉咙沙哑，却似乎可以这样无止境、无止境地哭下去。有多久没这样酣畅淋漓地痛哭过了。原来体内还剩下这么多的水分。一直是如此对待自己，即使受到委屈，也只是默默流泪，从不吭声，躲到无人处擦干，就当无事发生。可人生总得有个出口。许是当年的倔强，将痛哭的配额都留至今日。一时之间，觉得一无所有。说不出来的苍凉和荒芜。连空心人都无眷念。心中恍恍然，在车上流了一会泪，眼睛痛，便睡了。回至酒店后，一切忘得干干净净，内心空洞无物。而这一趟无来由的痛哭，或许就是尽头的意义。

二、烟火

你知道我最爱看烟火。隔岸相望，满目照耀。那一串急速上升的光亮，照得见伤痛，照得见你带笑的泪眼，和灿烂的嘴角，却无半点暖意。它的明晃晃，只显得我们更加寂寥。

璀璨星火下，觥筹交错、歌舞升平。什么是命运？命运是，当你想靠在桌边，安安静静于角落里看完一场烟火表演时，服务生却走来说，请让开，我们要收拾桌椅。而眼前，却明明正是宴会高潮，你默默移位。难道前方的热闹真的是你个归处吗?你暗想，不想回答。